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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我反对在中学阶段把孩子送出去留学?

这两天至少有五六位朋友发给我一张照片求证,金灿荣教授的公子大婚,旁边配的文字说,儿子儿媳都是留学美国的。问我此图真假。我说应该是真的。 然后又发来另一张图,是金老师在演讲,字幕是“…

这两天至少有五六位朋友发给我一张照片求证,金灿荣教授的公子大婚,旁边配的文字说,儿子儿媳都是留学美国的。问我此图真假。我说应该是真的。

然后又发来另一张图,是金老师在演讲,字幕是“把孩子从小就送出国其实是害了孩子”。

两张图的信息一比对,让人觉得金灿荣在忽悠人。在各种群里同时传播这两张照片,是试图告诉普通中国人:那些号召你爱国的民族主义者是骗你的,骂美国是他们的生意,他们自己却悄悄地把孩子送到了美国。这两张照片都是真的,但是将它们放在一起,可以起到很强的意识操控效果:瓦解中国人的爱国热情,打击中国人的士气,传播一种犬儒的、幻灭的大众心理。

金灿荣教授家的儿子小金,我们单位里的同事们都是看着他成长的,从小很听话,很安静,读书很多,父母不用管他学习。用老金的话说,他学习好是因祸得福:小时候有点儿轻微的哮喘,一激动会喘,所以只能安安静静地看书,结果就形成了喜欢看书学习的好习惯,高考竟然考进了北大元培班。说实话,人民大学的老师们自己年轻时都是学霸,但是学霸基因很难传代,学二代考二代能考上北大清华人大复旦的,极其罕见。小金本科毕业之后,与很多北京孩子一样,出国留学,读了硕士博士。学成后没有滞留海外,迅速归国工作。

其实老金的说法和做法根本不矛盾。他主张要让孩子出国留学读书长见识,但是反对在中学阶段就把学生送出去。他自己的孩子就是这样的培养路径。 

在孩子出国的问题上,我跟老金的观点很相似,甚至比他还要保守一些。把孩子从中学阶段就送出国,是一种不太明智的做法。不仅仅是花了钱,还很可能伤害孩子。不要说中学了,即便是大学本科,我也主张还是留在国内读。到了硕博阶段出国留学,并不晚。

从读博士开始,我自己在欧洲美国都待过,见到过不少精英家庭把中学阶段的孩子送到国外留学。2001年在法国时,隔壁有两个北京的小姑娘,都是不太会说法语就给家长扔到巴黎读本科。两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姑娘很快各交了一个法国白人男友,各自同居。那两个小伙子我们都认识,其中一个人品端正,仪表堂堂,带着姑娘见了自己父母,男孩的父母也很喜欢她。但是另一个姑娘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,她的男友近乎流氓,对她也很不好。看着她俩的留学生活,我当时心里想如果我自己有女儿,是绝不会让她本科就出来留学的。

2015年我在美国华盛顿乔治城大学,有两个商业上颇有成就的朋友,都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美国读私立高中。商人终日奔波在外,难以给孩子足够的陪伴,孩子自己读书好的情况的确较为罕见。他们的优势是财力充裕,所以流行把孩子送到美国读私立高中,并托我予以关照。我对这两位朋友都坦率地说过,你这么做其实有点儿自私,甚至是不负责任。你花了点美元,但是却从对孩子的教育和陪伴中抽身了。孩子在这个阶段都是未成年,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未成形,他在一个自身被视为外人的社会中以边缘角色独自成长,缺少父母家人的陪伴和关爱,很容易发生这样那样的问题。

其中一个孩子被他妈寄养在马里兰州的一个白人家庭中,我开车去看望过两次。说实在话,我对他那个美国“干爹”有些不放心。我们自己可能意识不到,中国人其实在性的问题上是最自我压抑的民族之一。在非洲打工的建筑工人,三年回不了家,几百个老爷们关在院子里,极少有人出来找非洲姑娘。而白人在类似情况下,多数会找一段浪漫的本地爱情发泄一下。两相对比差异巨大,以至于非洲人中流传一种奇怪的说法,说中国人有一种神奇的药,吃了之后就没有生理欲望了。不要说普通白人了,连欧洲修道院里的神父们就常有娈童的丑闻。但是中国的父母似乎对这些风险视而不见,很大胆地把自己心爱的孩子在十几岁大的时候就送出去了。我觉得留学中介的商业宣传可能起到了不小的作用。

中学阶段送出去之后出问题的孩子究竟有多高的比例?这个信息是近乎空白的。我希望有条件的学者做点扎实的社会学研究。

即便孩子没有遭遇什么恶劣的事情,没有啥心理扭曲,那也会有一个重大后果:你的孩子可能白养了。

十几岁出国,在国外完成“社会化”过程,接受他们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,就会觉得中国父母啥都是错的:国家制度是错的,生活方式是错的,伦理关系是错的,甚至吃饭穿衣擤鼻涕的方式都是错的。前几年美国华人媒体曾经报道过一个悲剧,天津一对工程师夫妇卖掉了房子带着钱投奔美国的儿子儿媳,把钱给了儿子买了大房子。儿媳待他们很不好,他们也在美国过不惯,两代人闹矛盾,儿子儿媳让他们自己照顾自己。最后的结果是老父亲一激动把儿媳砍死了。这是典型的文化冲突引发的人伦悲剧。

美国社会两代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独立的,孩子成年之后并没有赡养老人的义务,老人通常也没有帮忙带孙子的义务。2015年夏季,我的公寓里有段时间总是闹小飞虫,怎么打也打不净,清理各个角落和下水道之后仍然有很多,仔细观察后,感觉似乎主要是从排气管道飞进来的。大概一个月之后我才弄明白这些黑色小飞虫的来源。有一天我看到隔门的邻居门口坐着一个女警察,有工人往外搬东西。一打听才知道,是那位独居老人死在房间里已经一个多月了。问题是,他儿子就住在马路对面,走过来只需要十分钟。

有的家长跟我说,孩子早出国,才可能融入国外的文化和社会,才能在那里发展好,我是为了孩子好。据我看,华人孩子靠自己在西方能混好的概率是相当低的,因为你的长相和身上的气质,决定了你很难进入白人精英的圈子。在国外长大,读了书之后回国如何?尽管你的长相仍然是中国人,中国国籍也没有放弃,但是要融入国内的主流圈子恐怕也不容易。我自己教过的硕士学生中就有这样的例子,他们很难被国内的同龄人接受为自己人,因为身上的味道是很不同的。我教过的一个企业家二代,他听了我的观点之后非常激动,跑来跟我说自己的故事。他被父亲送到澳大利亚读了八年书,来回遭遇的“文化震惊”非常严重,非常痛苦。花了两三年时间才重新融入中国社会。我告诉他,你能重新融回来是因为你家有钱。如果是中产阶级的孩子,在国外多待几年之后,尤其是就业生育之后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父母最终会在国内孤独终老。

我的这些观点可能在一些朋友看来太保守了点,但是我希望他们能多听听不同意见。毕竟,我与他们没有啥利益关系,我所提供的信息、视角和建议,可以对冲掉留学中介行业出于盈利目的所散布的不完整信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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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zgac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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